第 162 章

在山上捱了這小半個月，那份思念像是藤蔓，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心墻，越收越緊，勒得人幾乎喘不過氣。掌門師伯那邊遲遲沒有定論，雍城的事像塊大石壓在心頭，但更難受的，是那份見不到她的空落。

這天清晨，練完一套刀法，看著天邊那輪怎麽瞧都有些孤零零的日頭，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。

去他的穩重！去他的等待！

我得去見她。現在，立刻，馬上。

胡亂擦了把汗，也顧不得換下練功服，徑直就朝山下走去。

路上果然撞見幾個剛晨練完的師弟，一見我這急匆匆往山下趕的架勢，一個個眼睛頓時亮了，互相擠眉弄眼，臉上那笑容……嘖，別提多欠揍了。

“喲！燈師兄！這麽早下山啊？” “是啊是啊，山下……‘黑’得早，燈得早點去照著嘛！” “師兄慢走啊！替我們向……呃，向山下賣梨酒的大叔問個好！”

這幫臭小子！

我耳根發燙，臉上卻還得繃著，假裝沒聽見他們話裏的促狹，只含糊地“嗯”了兩聲，腳下步伐更快，幾乎像是逃跑一般，將他們嘻嘻哈哈的調侃遠遠甩在身後。

山風掠過耳畔，帶著初夏清晨的微涼，卻吹不散我臉上的熱意和心裏的急切。

一路疾行，熟門熟路地拐進那家小鎮街角的酒館。時辰尚早，酒館裏沒什麽人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和木頭的氣息。

目光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那個靠窗的、熟悉的位置。

她果然在那裏。

依舊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，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衣，手裏端著一杯清澈的梨酒，微微側頭看著窗外，神情淡淡的，仿佛與這世間的喧囂格格不入。

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初相遇時的模樣。

可又有什麽不一樣了。

許是聽到了我略顯急促的腳步聲，她若有所覺地轉過頭來。

四目相對的瞬間——

我看到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，先是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，清晰地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笑意。那笑意直達眼底，驅散了所有的清冷和疏離，帶著毫不掩飾的、亮晶晶的欣喜。

她唇角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，聲音依舊清淡，卻像是裹了蜜：

“來了？”

就這兩個字，像是有神奇的魔力，瞬間撫平了我一路的焦躁和那點莫名其妙的委屈。

所有故作鎮定的偽裝頃刻瓦解。

我快步走到她對面坐下，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，終於回到了唯一能讓我安心歇腳的地方，長長地、徹底地松了口氣。

看著她含笑的眼睛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，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點傻氣的：

“嗯。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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